出品/联商专栏

撰文/王国平

编辑/娜娜

这些年，PPP、EPC、EPC+O模式的项目争议不断，批量制造的古城、古街大面积烂尾，相关新闻不绝于耳。说到底，大多还是包工头项目，当然也有少数侥幸活了下来。

从PPP到EPC：园林企业登上过一艘快艇

早年地方财政吃紧，推出PPP模式，让企业垫资建设、地方后期回购。园林企业发展遇到瓶颈，看到这个利好纷纷进场，东方园林、棕榈园林等一批企业登上快艇，规模成倍扩张，资本市场也给出极高估值——像极了现在的AI。可惜快艇翻了，东方园林们基本都废了。

PPP讲不动了，企业不敢再大规模垫资，便换一种玩法：EPC。EPC模式有个特点，“只管生，不管养”。工程干完，施工方交付完成即撤场，把摊子扔给地方。大量项目建好后没人来玩，大唱“空城计”，面临舆论压力。地方也怕舆论，流程虽都合规，架不住可能要推人来负责。EPC迎来考验，于是后面不得不加个O——O就是运营，模式变成EPC+O。

EPC+O：运营从来不在预算里

EPC+O恰逢文旅浪潮兴起，很有搞头。沉浸式古镇、特色小镇，一听就比包工头项目高端大气上档次，用文旅概念包装，多么符合时代节奏，于是批量出现了以工程建设为主导的文旅项目。

但EPC+O并没有扭转项目继续烂尾的局面。原因很直接：EPC+O的利润环节在工程和采购，到运营环节已经没有预算。若增加运营预算，投资额会被进一步放大，回报率测算不过关，项目可能被打回，或未来过不了审计。这种项目核心是过审，和商业化运作是两套逻辑，操盘过的人都懂，没做过的只需知道：做这种项目，核心是上会通过。

实际操作中，EPC+O通常把工程、采购的部分利润让渡出来，对冲运营成本。尾款结算完过一段时间，企业就放弃对招商运营的投入，任其自生自灭。企业很现实，来就是为了赚钱。项目开业剪彩后，领导可能也调走了，自然没有理由再维护这个项目。

这几年，EPC+O还有个演变版本，在前面加个融资（即EPC+F+O），相当于企业垫资给没钱的地方做项目。通常是项目饥渴方遇到大项目才会这么做。普通企业担心地方管理人员变动，事情变数太大，无法回本。

招商运营团队：一盘无人认领的棋

EPC+O集设计、施工、采购、运营于一体，由同一运作方操盘。O是地方项目方硬要挂给承包方的——地方也担心项目运营烂尾。承包方为了接下项目、赚施工和采购的钱，不得不接O。让包工头做运营，本就不匹配；在EPC+O模式下，包工头不用懂专业就能接到运营业务，这算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一点。承包方PPT过会后，也不知道怎么开展运营，通常是工程完工后招几个招商人员坐班，能招到就招，招不到就在开业时搞个集市拍拍照，然后等合适时机撤场，连样子都不想装了。

EPC+O模式下，设计是自己人，施工是自己人，采购是自己人，只有运营是后来加入的外人。招商运营人员进场后，想体现专业、证明自己，一会儿说设计不合理，一会儿说工程有问题，搞得老板很尴尬：我给你们发工资，你们来挑我毛病，还到处讲，影响了结款怎么办。这批专业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，因为没看懂这盘棋，站错了队。招商运营团队就像工具化使用，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一下，不需要就扔了，长期没什么价值感。团队自己又不擅长吹牛拿项目，这是大部分招商运营团队的必然结局。能做得好的团队，多半是项目本身质地不错，包工头也愿意搏一把、花点钱试试，最终做成了——在这行，能力要有，但没那么重要。

西兴隆街的启示：工程化文旅的必经阶段

拿北京西兴隆街来说，一开始传出要做重奢，但凡有一点经验，也不该有这种想法。很简单，就一个问题：装补谁出？承包方有那么高的利润去支付装补吗？让地方出装补，审计怎么通过？更不用说重奢对整体硬件、人力成本的要求，全部要往上提。老老实实做生活方式多好，对地方交代得过去，给本地人和游客都提供了不错的休闲场所，关键不烧心。

工程化文旅时代，核心就是拿项目、竣工、结款、走人，一切都很朴实无华。设计图对不对，上会通过就是对的；工程有没有问题，上会通过就是没问题；运营重不重要，很重要，只要不花钱就行；不花钱行不行，行，烂尾了运营背锅就好。一切都是完美的闭环——流程正确，没有人需要负责。

一个市场化项目，场景做出来后，需要一两百个摄影师拿着手机从不同角度反复拍，最终呈现的场景，是要让不会拍照的游客在任何角度都能出片。场景有问题，就推倒重来或调整，烧钱程度远超想象。哪来那么多浑然天成的景观，都是后天反复修整出来的。文旅产业会越来越走向工业化作业逻辑，这不是施工方轻易能驾驭的。工程型文旅是必然要经历的一个阶段，是个探索过程，招商运营团队只是很自然地接到一个“锅”，仅此而已。